南海岸中華文化中心之友Jiaping Niu帶來了她的最新好文《柳腰款擺 加州胡椒樹》。請大家欣賞李作家的這篇文章。我們即將分享的文章發表於“I have feelings”。經過作者Jiaping Niu的同意，我們從她的“I have feelings”中轉載此文。
家園東邊的山幽谷底，未開發前，蒺藜遍地、雜樹蔓生、野草豐茂，原生植被密布。靜悄悄的一片荒蕪地，幾乎未曾有人跡踏入。從那裡爬上一個小坡，就是公共馬路，雖不是交通要道，仍有車來車往，不時還可以聽到達達的馬蹄聲踏過。正如詩人T. S. Eliot 艾略特那句經典的詩：” At the still point of the turnning world 在流轉的世界中那個靜點。” 家園中的那個 ”靜點”，幾年之後也逐漸被我們開拓出來了，當然是符合自然生態的樣貌。
荷蓮蘆葦池塘、白楊彎曲小徑、隨意堆砌的石頭矮牆、亙古存在的接骨木樹、海岸刺梨夾雜黑鼠尾草、每年開開謝謝的繽紛野花，在這靜點中逐一形成美麗的聚焦，看似錯縱零亂，更突顯出它的渾然天成。
這當中，幾株聚生在一起的加州胡椒樹，自成一片小林，前後左右、大大小小，十株左右，宏偉壯觀，枝葉婆娑，不確定年歲，絕對不是新長成的幼樹，通常它們的壽命可以從五十到一百五十歲。最寬的一株，範圍方圓約四十英尺，高度亦然。它們一般平均高度是二十五到五十英尺。
這片小樹林在炎炎夏日提供了如傘蓋般的綠蔭，遮住了驕陽，帶來了清涼，是我歇息休憩的駐腳處。綠色的空間裡，有無數的故事正在發生。欣賞這個仙境的，除了我，還有蜜蜂、蝴蝶、蜻蜓、西叢鴉、黃鸝鳥、走鵑、珠頸翎鶉、棉尾兔、松鼠、郊狼、浣熊、山貓、蜥蜴等，有些是常客，還有不速之客---夏日才出現的西部菱背響尾蛇。已經遷徙的鹿群，偶爾現身，驚鴻一瞥，縱身一跳，怱怱告別。這些野生鳥獸和昆蟲，有的在樹間蹦躍，有的在地上覓食，有的互相追逐，有的探首雲天，自由自在地悠遊其間，享受這人間天堂。喜歡躲在樹蔭下的杜鵑花、海芋、君子蘭，也在大樹的庇護下，長得鬱鬱蔥蔥。
這片加州胡椒樹林是家園土地上的原住民。我們在設計庭園時，種樹名單上也有兩棵。知道它們的根會亂竄亂長，就種在離房屋、車道、地下水管、水泥地較遠的地方，多年來相安無事。另外數棵不請自來，不知道是風吹來種子呢？還是鳥獸順便帶來？也都在幾年內快速成為大樹。
坐在小樹林裡，看著紅蜻蜓飛來飛去，睜著無數對大眼睛四處張望，翅膀張開合起，緩緩乘風而去。蜜蜂喜歡它的花蜜，開花時節，嗡嗡聲不斷。微風吹過樹梢葉隙，不知是樹在喃喃自語，還是悄悄地和旁邊的友伴進行對話。處在這與世無爭的小天地，我昏昏欲睡。
朦朦朧朧中，1963年美國作家兼插畫家Maurice Sendak 創作的那本兒童書” Where the Wild Things Are” (中文版名 “野獸國” ) 出現在腦海。彷彿書中那群大眼晴、長尾巴、尖角利齒巨爪的野獸正抓著身邊的樹幹，晃盪玩鬧 ，蹦跳狂歡，喧嘩騷亂。森林天生就是各種故事的溫床，醖釀著無窮的想像力。正如書中的主角小Max，在睡夢中房間出現了天空，長出一棵棵的大樹，他乘著小船，去了野獸國和這些怪獸一起撒野，發展出一個生動活潑又充滿了幻想的世界。小Max發洩了壓抑的情緖後，最終還是回家，吃媽媽煮的熱騰騰晚餐。非常有深刻意義的童話故事。
樹包含著大自然的一切奧秘和力量。”野獸國” 裡的樹和家園裡的每一棵樹都一樣，它們提供了庇蔭和守護，更帶來了寧靜和樂趣，這些加州胡椒樹就可以見証。
加州胡椒樹是常緑樹，紛繁的枝條下垂像柳樹，姿態優雅細緻，尤其在微風中款款搖擺、自然扭動時，更顯出婉約柔和的嫵媚魅力。淺綠色的長串羽狀葉片，包含著二、三十片對生的小複葉。我常常抓下一把，在指間搓搓揉揉，聞著它發出的胡椒油香味。春夏之間開細小淺黃乳白的小碎花，長長的一串大約有一英尺。雌花在夏末結成粉紅色到深紅色的串串漿果，綠豆般大小的顆粒，像迷你小紅莓，在濃密的綠葉之間，若隱若現。新長的綠色細枝會漸漸變成紅褐色，粗壯的主幹是深褐棕灰色，保護樹幹的樹皮，逐漸產生裂縫而脫落，層層剝離，看上去有很多瘤結和深深的裂痕，十分雄壯美麗。樹皮帶有同樣的一股芳香，片片掉落後，樹幹也成長變粗。
有趣的是，其中有一大一小兩株，樹幹不是直直朝上生長。這兩棵相鄰的姊妹樹以同樣的角度歪斜，偏向西邊彎曲而長。我心想，它們是否遭遇過什麼逆境，才斜著生長呢？是不是這裡的土石曾經滑動，使樹幹變成傾斜？是不是曾經有強風長期從山谷吹襲過來，日久天長，把它們吹向一邊，造成了弧度？是不是那一年雨下不停，樹幹吸收了太多水，後來水份蒸散不夠均勻，就傾斜一邊？看不到地底下的根部，是不是根部四周的土球分佈不平均，以致於站不直？沒有答案，也不重要。山不轉，路轉，路不轉，樹轉。轉向一邊，空間更大，通道更廣，天空更闊，樹姿更帥。這兩棵彎曲的樹長在那裡，樹葉同樣美麗，漿果仍然迷人，它們正在告訴我，”曾經有過的打擊，已經接受下來了，我們有自己的使命，會代代承傳，不會輕易倒下。”
它的學名是Schinus Molle，漆樹科，肖乳香屬。Molle 是拉丁文，柔軟的意思，也是説這種樹整體的外觀像蕾絲花邊般的細膩柔美。英文俗名叫做 Pink Pepper ，California Pepper，False Pepper 或Peruvian Pepper。粉紅胡椒、加州胡椒、假胡椒、祕魯胡椒，指的都是它。
同一棵樹，有這些不同的名字，是有它的道理。它的原產地是南美洲祕魯的安地斯山脈，名為” 祕魯胡椒樹” ，理所當然。不過現在世界各地都可以見到，除了南極洲。漿果顏色是粉紅，叫做” 粉紅胡椒樹” 好像也無不可。
在加州處處可見，尤其是南加州。很多行道樹和一般人家的庭院都種它，因為長得快，又不需要常澆水，乾熱天氣很適合它的生長，叫做” 加州胡椒樹” 絕對沒錯。它最初是1830年代，跟著傳教士到了加州聖地牙哥，因為天候適合，冷熱乾旱都不怕，向陽向陰也都行，泥土貧瘠無所謂，抗野火性強，木質堅硬，早期西班牙的殖民者，拿來做馬鞍。南美洲原住民充分利用整株樹，各個部分都可以當作醫藥、茶飲、調味使用，治療傷口和疾病，做藥茶、精油，抗黴菌、抗細菌都用得上，於是被廣為種植，到處都可以見到。至今 ”加州胡椒樹” 是它最被常用的名字，造成誤會，以為它是加州原生植物。
它不是真正的胡椒樹，叫它 ”假胡椒樹” ，也很正確。加州胡椒樹的紅漿果可以做成糖漿、醋、酒，哂乾了還可以代替黑胡椒。粉紅果實摘下壓碎後，有一種淡淡的水果清香，以及薄薄的松木味道，相當高雅耐聞。有人拿它來做菜時當佐料，搭配禽類。法國料理使用很多，後來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FDA查出，它的成分可能造成胃腸不適，禁止使用。法國人做了研究，推翻這個理論，FDA又更正。我不曾使用它做佐料，只拿來當作擺盤裝飾，粉紅果、翠綠葉、淡黃花，色彩清爽，看了增添食慾。
真正的胡椒是一種多年生木本藤蔓植物。學名是Piper nigrum，胡椒科，胡椒屬，英文俗名叫做pepper 或 black pepper，原產地是印度。胡椒蔓生，蔓上有節，節上生氣根，氣根依附在支架上，藤蔓順勢向上生長。節處會長出穗條，上面開幾十朵碎小的花，成螺旋狀排列。花結出的青綠果實開始變紅，就可以收割，放在陽光下曝曬，胡椒子會從穗條上自動脫落。
不論做中餐或西餐，胡椒都是不可或缺的常用香料。我們所謂三香：蔥、薑、蒜，三椒：胡椒、辣椒、花椒，㕑房必備。胡椒更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香辛料，史前時代印度人就拿來調味佐料。它被引進歐洲後，價值更高，被稱為”黑色黃金”，還被作為貨幣使用。歐洲人認為胡椒的外表黑皺，內在火辣，調出美味，是餐桌之王。我完全贊同，幾乎做每道菜都會加一點。
我們常用黑胡椒和白胡椒做調料，它們都是同一種胡椒藤蔓結的果實，不同的是採摘時機不同，處理的方法不同。還沒有成熟的綠胡椒顆粒摘下，煮沸曝晒烘乾，變成黑胡椒。把完全成熟的紅色胡椒顆粒去皮殻，裡面的白果肉曬乾，就是白胡椒。加州胡椒樹的粉紅漿果和黑白胡椒完全沒有親戚關係，不過胡椒味類似，就以假亂真，也當作調味料使用。
雖然不是珍貴的黑色黃金，加州胡椒樹在我們的園林裡地位重要。它帶給我們的，不只是美麗的外表和多樣的功能，每一次坐在樹下，走過它的身邊，或修剪枝幹、採摘小花、收取漿果的時刻，它的清芳，觸動了心底的感覺，帶來一絲愉悅和會心的微笑。
後記：7/28/2024 世界日報記者子為綜合報導：南加植物防旱 華人出書” 樹的夢想” 分享深度澆水省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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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榮幸有機會和廣大讀者分享經驗，如何讓花草樹木熬過炎熱乾燥的夏日。我們自己經營打理園林多年，自然式的設計，選擇栽種耐乾旱植物和原生植被，順應全球暖化的困境，尊重愛惜天地萬物，實現永續共生的理念。就如子為文章的結語：”節能又環保”。
一位讀友來函：”參加完同學會，生物系的老同學每人一本” 樹的夢想”，彼此津津樂道，好像又回到讀書時對萬物的熱情。”
我的回覆：能引起眾人對萬物的熱情和關懷，這本書就更有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