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平浪靜下的心理風暴

每天接觸形形色色的華人移民家庭,葉醫生看盡人間滄桑,移民血淚,光鮮靚麗的外表之下,是不為人知的心酸淚水;燈火闌珊之處,是無數輾轉的無眠夜晚。
在2小時的講座中,葉醫生把爾灣移民家庭的甜酸苦辣娓娓道來,逐一分析,試圖用她的柔聲細語,撫平內心的那些傷疤。
爾灣是大批華人移民的聚居地,但在風平浪靜之下,卻有著說不出口的內心風暴。
華人的傳統文化常把心理疾病污名化,認為是不正常的,是人格缺陷,甚而引以為恥,避諱不提。
但心理問題在華人群體中普遍存在,這些黑暗的事實並不會因為你不提,我不提,就從此消失。
叶医生的网站:www.ingayeh.com
Breakthrough Counseling and Consulting Services ( Irvine / Tustin )
先來看一些觸目驚心的數據:
自1999年以來,全美自殺率上升35%,五分之一的高中生有認真考慮過自殺。
爾灣市的自殺率也大幅上升,從去年3月到現在,爾灣警局每天接到的自殺通報個案,平均每天達到2-3例。
21-55%的美國亞裔女性報告過在一生中曾經收到過親密伴侶的肢體暴力和性暴力。
2021年春天,亞裔女性家暴求助電話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峰。加州San Jose的亞裔婦女求助電話上升35%。
這些只是被爆出來的數據,因為文化的關係,更多的亞裔女性生活在家暴的陰影之下,不敢反抗,最後以抑鬱和自殺收場。
她們的哭泣聲,有誰聽到了?
大多數華人移居者都會遭受到文化衝擊,感受到失落,無力,和不確定感。
失去了頭銜和工作;想念家鄉和親人;語言有障礙,文化有隔膜;經濟狀況亮起了紅燈;兩地分居的婚姻如何維持;孩子叛逆成績下降;養老計劃也沒有著落...
這些心理衝擊每個移民都可能遇到,但如何應對,能否適應,則因人而異,不恰當的應對方式會造成不同程度的心理問題。
以下是葉醫生講座中提到的一些爾灣身邊的例子,為了保護患者隱私,名字都用了匿名。
身邊的例子 - 中年男性和女性
患者志遠:50歲,在國內是工程師,他賣掉優渥的公司股份而退休移民,原以為能靠投資維持生活,然而沒有想到的是美國生活與教育費用遠比計劃昂貴。志遠想找工作卻力不從心,因為沒有人脈與資源,面試碰壁了幾次。同時太太也希望他分擔照料孩子和家務。志遠想嘗試去外州找工作,但卻沒有信心接受搬家,轉學,和適應新環境等進一步的挑戰。
志遠感到處處受到牽制,肩上卻背負著承重壓力,他換上了抑鬱症,開始酗酒,性成癮。
患者Amanda:50歲,全職照顧四個孩子,每日灰頭土臉,忙的像個陀螺,她包容丈夫多年來在中國保養小三,來美國後卻得知丈夫在美國也有小四,小五,小六...
在診所,葉醫生看到過無數個“Amanda”:沒有經濟能力,丈夫又出軌,沒有知心朋友可以幫助和交談,全新盼望孩子為自己爭一口氣,從而把滿腔的焦慮情緒傾倒在孩子身上。
所以孩子出狀況,根源其實是父母出現了問題。
身邊的例子 - 青少年
患者Jason:11歲,學業能力普通,但是活潑,腦筋靈活,喜歡電腦遊戲。父親事業成功但是非常忙碌,常常出差。母親規勸Jason多花時間在課業上,卻被Jason頂嘴摔門。 Jason出現抑鬱症狀,用吃來舒壓,體重越來越失控,老師也匯報他在學校的人際關係有問題。
患者Cathy:22歲的Cathy,父母結婚後移民來美,工作辛勞。 Cathy從小乖順體貼,成績優異,考上頂尖大學。但是大二的時候患上抑鬱症,從未就醫,學業一落千丈,只好休學。
Cathy一家三口在異地相依為命,經濟壓力大,她的父親每晚酒喝多了就摔杯子,罵政府,罵太太。 Cathy從小長大在這樣的家庭,感受到一種恐懼的氣氛,她覺得最好乖一點,最好躲起來,這樣就會安全。但是上了大學後她迷茫了,從來都是乖乖女,聽父母的話,所以從來不知道自己要什麼,要什麼樣的人生,要怎麼安排自己人生...
患者Ryan:16歲的Ryan,母親獨自帶著三個孩子移民,父親偶爾來訪,Ryan聰明獨立,學業好,還能幫忙母親處理生活雜事,但是最近開始上課精神不集中,跟學校老師透露有自殺的想法。
原來,Ryan有自己想走的路,但父母卻逼他讀Computer Science。華人家庭貌似只給孩子2條路,醫生或工程師,沒有給孩子選擇的權利,所以孩子覺得自己的日子過的很不情願。
華人青少年移民在學校和同濟中面對升學壓力,文化夾縫,溝通不良等狀況,但如果出現嚴重心理問題,根源其實都在父母。
在心理治療診所,葉醫生看到的幾乎每個華人家庭的孩子都是Ryan,Cathy,Jason...
這是一個悲哀的事實,孩子在自由的土地,卻不能自由的追尋夢想。
很多華人家長沿用傳統的價值觀看待功名,追求爬藤,和世俗的“成功”。
永遠只看到孩子不好的地方,過高的要求孩子,好了還要更好,要比別人家好,這樣的父母會造成孩子長大不夠自信。
不少華人家長喜歡對孩子的生活進行干涉,不相信孩子的判斷,不讓孩子嘗試,害怕孩子失敗。
在你看來是為了孩子想,但在孩子看來這是不尊重和否定,把孩子貶低成不會思考的動物。在這種情況下,孩子唯一能做的其實就是把親子溝通之門關起來。
“我是為你想,為你好,你要聽話,要孝順”,等等,其實都是“控制”的代名詞。
家長需要接受孩子是一個獨立的人,某一天會有自己的主體性,是和父母不一樣的個體。
孩子的路讓他自己走,父母要學會放手,不然孩子的心理壓力就算現在沒有發作,但是成年以後會帶來更大的問題。
身邊的現況-家庭暴力
在壓力之下,家庭暴力也是很普遍的情況,家庭暴力並不單指身體傷害,它包括以下幾種形式:
身體孽待:身體傷害,性傷害,限制人生自由。
情緒孽待:辱罵,貶低,責怪,批判;用情緒來造成恐懼,用恐懼來達到控制的目的。比如父母爭吵,對孩子是極大的心理孽待。
家庭暴力傷害巨大,會造成抑鬱症,創傷後壓力症(PTSD),自殺,情緒調節問題,低自尊,難以與人維持親密關係
曾有童年逆境(看到父母或自己被家暴)經驗的人,成年之後容易有:酗酒,藥癮,肥胖,高血壓,抑鬱症,自殺傾向,癌症。
童年遭受家庭暴力長大後會有嚴重的情緒表達問題,不懂得如何控制,管理和表達情緒,這種影響會世代傳遞。
身邊的例子 - 年長者
研究數據表明:3000位年長的中國移民,出現憂鬱症狀很大程度和與子女及伴侶的關係有關。
患者張老爺:張家三代同堂,叱吒風雲的張老爺堅持傳統禮儀和生活方式,媳婦不買帳,兒媳的教養觀念也與老一輩不同,張老爺深感失望,偶爾失控怒吼媳婦,又更加深家人感情裂痕。
在美華人移民老人是最孤獨的一個群體,沒有朋友,交通不便,語言不通,就醫困難。
心理健康議題的禁忌和污名化
以上種種數據和實例中可以看到,心理健康問題在華人移民群體中非常普遍,但華人使用心理健康幫助的比例卻很少。
華人普遍會覺得心理問題不是一個需要吃藥看醫生的大問題,更不是一個要讓外人知道,向外人求助的問題。造成這種情況主要有以下原因:
強調“恥”的民族,以有心理疾病為“恥”
華人傳統文化把心理健康議題污名化,覺得有心理疾病就是不正常,甚而引以為恥,這種觀念極大的阻礙了對病人的救助。
把心理問題與人格掛鉤
大多數心理疾病都有先天和後天因素,但華人傳統觀念中卻錯誤的把心理疾病和人格問題掛鉤。比如抑鬱症狀的出現是生理,心理,和環境綜合因素的影響,並非華人刻板印像中的懦弱,無能,不堅強等人格問題。
“引以為恥” 和 “人格貶低” 的殺傷力非常大,在這種文化氛圍下長大,一旦有心理問題,首先不是去求助,而是會擔心別人怎麼看,社會怎麼看,這種擔心阻礙了正當的心理求助。
缺乏相關知識和資源
很多華人即使有了心理問題,也會覺得自己沒問題,甚至為了表示自己沒問題,而不去吸收相關的知識。排斥造成阻礙,阻礙是無知的原因。
因為無知,所以就不會知道憂鬱症是可以治療的,是有生理因素的。
因為無知,所以就不知道原來自殺這麼普遍,自殺是可以預防的。
移民的心理衝擊
華人文化和西方文化是兩種差異非常大的文明體系,每一個初來乍到的華人移民,都會感受到出生地和移居地之間巨大的文化碰撞和衝擊。
或長或短,很多華人移民都曾當過“文化遊民”,和出生地文化斷了鏈接,一時卻不能融入移民地文化,有一種兩邊都不是家,找不到根的感覺。
失落感(feeling of loss)
想念親人,朋友,家鄉的菜,和家鄉的人情味。失去了頭銜/工作,找不到生活的目標和意義。
無力感(feeling of helplessness)
語言有障礙,文化有隔膜,和美國人相處的方式,在美國辦事的效率,和原居地大相徑庭。
不確定感(feeling of uncertainty)
移民手續辦不下來,經濟狀況亮起了紅燈,兩地分居的婚姻如何維持,孩子叛逆學業問題,養老計劃也沒有著落。
如何因對,能否適應,因人而異。
文化適應模式
葉醫生歸納了下面4種不同的適應模式,看看你是屬於哪一種?
文化融合(Intergration, Biculturation)
融合,應該是最理想和健康的適應狀態,懂得求同存異,各取所長,即保有原居地的部分文化元素,又能擁抱和接納移民地文化。
完全同化(Assimilation)
完全隔絕原居地文化,堅持老美生活方式,不住老中區,不上中文學校,不交華人朋友。這種方式雖然融入較快,但缺點是你的孩子再也不會講中文,不能和原居地親人溝通。家裡有事的話得到的support也會比較少,畢竟人性如此,同文同種的人群相處多少會多一些親近感。
文化隔離(Seperation)
完全保有原居地文化,生活在華人區,只有華人朋友,只吃中國菜,家裡全中式,彷彿是把故鄉的土地挖出來一小塊放在美國,生活在自己的狹小空間,完全不接受美國文化。
邊緣化(Marginalization)
文化遊民,來美國時間不短了,卻還是兩邊都沒有歸屬感,兩邊都不被接納,兩邊都被排擠,這樣的狀態是最危險的,最容易造成心理不健康。
心理問題如何解?
步驟一:Lifestyle changes 睡眠作息,飲食,運動,朋友。
步驟二:Psychological interventions 心理諮詢(安全的傾訴,找出問題,促進溝通)
步驟三: Pharmacotherapy 藥物治療
對於移民來說,最重要的過一個平衡的人生:
兩地文化的平衡,夢想和現實的平衡,奉獻與享受的平衡,守舊與創新的平衡,安穩與冒險的平衡,獨立與親密的平衡,個人主義與家族團結的平衡。
心理健康資源
緊急情況:
“911” or Emergency Room
自殺風險熱線:
National Suicide Hotline at 1800-273-TALK(8255),150種語言。
1-877-990-8585,Asian Lifenet Hotline (24小時熱線,有國語,廣東話,福建話,日語,韓語等)
家暴求助電話:
1-800-799-SAFE(7233),DomesticShelters.org
For Families
“For Families” 是爾灣市特有的心理健康幫助機構。為居住在爾灣的個人和家庭提供免費而保密的心理諮詢和短期資助。
服務項目包括:憂鬱焦慮,藥物成癮問題;夫妻/親子,家庭暴力,青少年問題;分居/離婚,財務困難和法律問題。
“For Families”不是醫院,也不是警察局,所以它可以在你不願意看醫生和尋求警察幫助的情況下,在醫院和法律幫不到你的情況下,幫你找尋解決問題的方法和資源。
提到心理問題,華人文化中會有禁忌和迴避的傾向。焦慮抑鬱能忍則忍不看醫生不吃藥,自殺家暴家醜不可外揚再苦不能找警察,是很多華人的普遍認知。
在這樣的情況下,“For Famillies” 就是一個很好的替代組織。
“For Families”的聯繫方式:
電子郵件:forfamilies@cityofirvine.org
預約電話:949-724-6650
Q&A
憂鬱症會突然發作嗎?
回答:憂鬱症是生理心理環境因素疾病,有先天和後天因素,多數帶有基因因素,如果你沒有這方面的基因,但後天環境不斷遭遇挫折,還是有可能抑鬱。
孩子學習上課業上有壓力,有時候會有情緒波動,家長可以如何疏導?
回答:如果孩子表現出來了,你應該慶幸,這時候不要教訓他說 “你應該要怎麼樣”,“你不要怎麼樣”。而應該看著你的孩子問,“你怎麼了,你感覺怎麼樣,你怎麼想?”打開你的雙手,接納,擁抱,照顧他,support她。
藥物治療病情已經有好轉,什麼時候停藥?
回答:請諮詢你的醫生,藥物有很多種,大部分藥物不能直接停,因人而異。
抑鬱症到什麼時候需要去看醫生?
回答:失能,無法做家務,無法完成功課,無法做簡單的工作,失去你本來能做的工作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