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blished Tuesday, September 1, 2026
by 施凱旋

编按 :

旅行,不一定是奔赴遥远的目的地,也可以是在放慢脚步时,重新发现世界的美好。

《悠游行》(Leisurely Journeys)记录的不只是风景名胜,更是旅途中那些值得停留的片刻:一条老街的午后阳光、一座古城的历史印记、一间咖啡馆飘出的香气,或是一段与当地生活不期而遇的相逢。

在快节奏的时代里,我们希望透过镜头与文字,陪伴读者用更从容的步伐看世界,在旅途中感受文化,在风景中体会生活,在行走之间留下属于自己的记忆与故事。

愿《悠游行》成为您片刻停歇的窗口,与我们一起慢慢看、细细品,享受旅途中的每一段美好时光。

有些旅行,是為了走得更遠;有些旅行,則是為了真正看見一座城市。

這次瑞士之行選擇自駕。車子載著我們穿過山谷、城鎮與鄉間,不急著趕路,也沒有刻意把每天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到了喜歡的城市,便住上一、兩天,白天慢慢走,看看建築、河流,也看看當地人的日常。

瑞士的風景,也就在這樣不疾不徐的步調中,一點一點走進眼裡。


伯爾尼:被時間與河流環抱的首都

初到伯爾尼(Bern),最先吸引目光的,是阿勒河(Aare)。阿勒河在城市外围形成天然的馬蹄形環繞,清澈碧綠的河水沿著老城緩緩流過。

站在城市高處向下望,紅褐色的中世紀屋頂順著坡勢層層延伸,河畔幾棟住宅幾乎貼著水面而建;遠處的林坡則染上秋天的黃與橙紅。

城市、河流、山坡與建築彼此交融,安靜而有秩序。

被阿勒河環抱的伯爾尼,用鐘樓、老城與日常,安靜地講述時間。

伯爾尼是瑞士的首都,位於瑞士中部偏西,始建於12世紀。

這裡完整保存了中世紀的城市格局,1983年,伯爾尼老城因整體風貌統一,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文化遺產。

但歷史在這裡並沒有被收藏起來。

沿著老城慢慢走,最容易遇見的,便是伯爾尼最著名的地標之一——采特格洛格鐘樓(Zytglogge)

這座始建於13世紀的鐘樓,最早是城市的城門和防禦塔,後來逐漸成為城市的時間中心。

鐘樓上有兩套醒目的鐘面,上方是普通報時鐘,下方則是精緻的天文鐘,顯示時間、日期、星象和月相。

幾百年過去,鐘樓依然站在老城街道中央。人們從它身旁經過,城市也在鐘聲裡繼續向前。

繼續往前走,伯爾尼大教堂(Bern Münster)的尖塔映入眼簾。

教堂正門上方,一幅宏大的《最後的審判》浮雕格外引人注目。這組完成於15世紀中期的哥特式宗教雕刻,人物多達數百個,是歐洲保存較完整的中世紀宗教雕刻之一。

中央的基督坐在寶座上,象徵終極公義;一側是被揀選得救的人群,神情安寧、秩序井然;另一側則是墮入地獄的靈魂,在惡魔驅趕下陷入痛苦與混亂。

上方拱券排列著天使、先知與聖徒,整組浮雕充滿戲劇性,也反映出中世紀人們對善惡、審判與救贖的深刻信仰。

站在教堂門前,看著這些幾百年前留下的雕刻,很容易想像,當年的城市居民也曾在這裡抬頭仰望。

旅行的有趣之處,大概就在這裡——我們以為自己在看歷史,其實也是在歷史留下的空間裡,短暫地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離開教堂,繼續走進老城。

市政廳和市政廳廣場安靜地坐落在古老街區之中。這座建於1406年至1417年的中世紀公共建築,至今仍是伯爾尼州議會和市政機構所在地。

一座幾百年前的建築,今天仍然服務著這座城市。

這或許正是伯爾尼最迷人的地方:歷史並沒有停留在過去,而是依然存在於城市的日常之中。

走累了,就停下來看看街道;回頭望去,紅瓦屋頂、碧綠河水和秋日林坡又重新組成一幅完整的風景。

伯爾尼不喧鬧,也不急著向旅人展示自己。

只要願意多走幾步,它便會慢慢把自己的故事說給你聽。


從歷史走向世界

離開伯爾尼,車子繼續向西行。如果說伯爾尼讓人感受到的是時間,那麼來到日內瓦(Geneva),迎面而來的則是世界


日內瓦:聯合國之城,人道精神之都

日內瓦是一座始終站在世界中心的城市。

來到聯合國日內瓦總部所在的萬國宮(Palais des Nations),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廣場前那把巨大的紅色木椅——「斷腿椅」(Broken Chair)

這件著名的公共藝術裝置由瑞士藝術家 Daniel Berset 創作,高約12米。

巨椅缺失的一條腿,象徵戰爭中因地雷爆炸而致殘的平民,呼籲禁止殺傷性地雷、反對戰爭暴力。

站在它面前,原本輕鬆的旅行心情,不由得沉靜下來。

一件藝術作品,沒有複雜的語言,卻讓人立刻明白它想表達的事情。

沿著通往萬國宮的旗幟大道前行,兩側高高豎立著各成員國國旗,整齊對稱,沿著修剪平整的草坪一直延伸到主樓。

一面面不同國家的旗幟,在同一條道路上迎風飄揚。

這樣的景象,也讓人感受到日內瓦獨特的城市性格——它不只屬於瑞士,也始終與世界保持著緊密的聯繫。

在萬國宮附近的阿里亞納公園,還有一座值得駐足的建築——阿里亞納博物館(Musée Ariana)

這座建於19世紀的宏偉建築,融合新古典主義與新巴洛克風格,是瑞士乃至歐洲最重要的陶瓷和玻璃藝術博物館之一,以其豐富的陶瓷與玻璃藝術收藏聞名。

博物館被綠意環抱,草地上蜿蜒蛇行的紅磚牆,讓莊嚴的國際區多了一份悠閒與藝術氣息。

附近的紅十字國際委員會(ICRC)總部,更讓這座城市與人道精神產生深刻的連結。

從萬國宮離開,腳步重新回到輕鬆的城市漫遊。

走進英國花園,湖畔的空氣也彷彿變得柔和起來。這裡有日內瓦著名的城市象徵——日內瓦花鐘(L’Horloge Fleurie)

如果說伯爾尼用鐘樓記錄時間,那麼日內瓦則把時間種進了花園。

盛開的鮮花組成巨大的表盤,紅、黃、墨綠的花葉勾勒出清晰的刻度與指針,白色金屬指針靜靜劃過花海。

花鐘搭配世界最長的秒針,既展現瑞士製表傳統,也象徵著時間、精準與和平。

四季更換花色,花鐘也隨著季節改變自己的模樣。時間在這裡沒有鐘聲催促,只有花朵隨季節盛開與凋謝。

湖畔花海化作時針,日內瓦用鮮花記錄時間的流轉。


伯爾尼與日內瓦,一座被阿勒河環抱,一座依偎著日內瓦湖;一座讓人看見中世紀城市留下的時間,一座則讓人感受到一座城市與世界之間的連結。

旅行到了最後,真正留下來的,或許不是去了多少地方,而是那些不趕時間的片刻

是伯爾尼秋日裡的河水與紅瓦,是老城鐘樓下經過的人群,是日內瓦湖畔的花海,也是某個午後,什麼都不急著做,只想再多走一會兒的心情。

風景一直都在,而當我們願意慢下來,才真正有時間看見它。

施凯旋,退休科研工作者,曾于加州大学转基因研究所任职二十余年。

热爱旅行与文化探索,相信「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

多年来自驾走访几乎所有欧洲国家,以及美国、加拿大大部分地区,并累积约三十次邮轮旅行足迹。

每一次出发,不只是欣赏风景,更是在历史、文化与人文故事中寻找世界的脉络。

闲暇时喜爱研读《圣经》,并教授旧约主日学十余年;亦爱高尔夫、围棋与桥牌。

在旅途与阅读之间,持续探索世界,也体会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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