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blished Friday, November 20, 2026
by 沈慰萍.鍾正明

 

編者按 :

旅行不只是移動,更是閱讀世界的方式!

文化週刊推出「寰宇傳奇」專欄,敬邀南加大教授鍾正明與曾任橙縣兒童醫院臨床研究主任沈慰萍夫婦共同執筆。

兩位作者以文字與鏡頭為引,憑藉細膩觀察,穿行風景、風俗、文化、自然與科學之間,帶領讀者走進大千世界、萬物深處,探尋時間留下的印記、生命演化脈絡,以及天地萬象所蘊藏的壯闊、秩序與精妙。

前言:​ 

​​沙海無垠,雪峰聳立;一脈雪水,滋養綠洲,孕育千年文明。

兩位作者親走南北疆,以「新疆尋奇」五篇專欄,帶讀者穿越峽谷荒原、漫步胡楊金林,走進喀什街巷與克孜爾石窟,再到喀納斯湖畔、禾木人家。​ 

​​看風與水雕琢山河,見文明交會、生命扎根,聽見大地深處千年未歇的回聲。本文為第五篇!​ 

九月下旬,我們沿著山路攀上喀納斯觀魚台。視野隨著高度漸漸開闊:一泓碧水蜿蜒在阿爾泰群山之間,近處針葉林濃綠,遠峰隱入淡藍薄霧,山坡已染上初秋的金黃。

久聞喀納斯有「童話世界」之稱,卻因路途遙遠,始終未能成行。這一次,我們終於走進北疆,從高山深湖沿河而下,再穿過秋林,前往木屋散落的禾木村。

一路上水色、山色與人間煙火相互映照,為新疆尋奇五部曲留下溫暖的尾聲。

冰川鑿湖 碧水映秋

從觀魚台俯瞰喀納斯湖,湖水像一條碧綠絲帶,在山巒之間蜿蜒伸展。

眼前這座深湖的形成,與古代冰川侵蝕、地形構造,以及冰川消退後的積水有關。歷經漫長歲月,冰川在山中鑿下的痕跡,如今盛滿湖水,也映照著四季的變化。

喀納斯湖面約四十六平方公里,最深處約一百八十八點五公尺。

隨著季節、光線、上游來水及水中懸浮細粒的變化,湖水時而青灰,時而碧藍,時而轉為翡翠綠,色彩千變萬化。

站在高處眺望,變幻的水色與山影交疊,令人忍不住駐足細看。

第二天,我們換乘遊船,從俯瞰轉為仰望。兩岸山坡高聳,岩壁與林帶層次分明。

時值初秋,深綠的針葉林間,落葉松漸染金黃,偶有橙紅枝葉點綴。山影倒映水中,隨著船行緩緩移動,眼前多彩的秋景也不斷變換。

一河三灣 層林盡染

喀納斯河從湖中流出,沿途的流水不斷侵蝕、搬運與堆積,塑造出神仙灣、月亮灣和臥龍灣。三處河灣各有明媚姿態,秋林映襯之下,更顯出水與土地共同刻畫的線條。

神仙灣水面開闊,遠山泛著淡淡藍灰,近岸金黃樹葉與墨綠樹林相間,偶有幾隻白天鵝從斜倚水邊的老樹旁緩緩游過,灰羽天鵝則在淺灘低頭探水,漣漪輕輕搖碎了水中的倒影。

從高處俯瞰月亮灣,碧藍河水沿著礫石灘轉出一道柔和弧線,宛如彎月。岸邊金黃樹影映入淺水,秋林彷彿一路延伸到河中。

臥龍灣的秋色更為濃豔。一側山坡上的黃葉與橙紅枝頭迎著陽光,對岸卻仍沉在山影裡。

河水繞過赭褐色草洲,向山谷深處迴轉;形似臥龍的河心洲靜臥其間,山光水色也隨光影由淡青漸轉深碧。

草甸牧歌 山水相和

離開河灣,秋色仍沿著山坡與草甸一路展開。深綠針葉林間夾雜著金黃與嫩黃,草地交織著赭紅、淡褐與青綠,與乳藍碧綠的河水相映。

牛群散落在水畔,低頭吃草;幾匹棕馬在林前覓食,毛色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遠處,一行騎馬的人沿草原小徑前行,身後揚起薄薄塵煙;河岸也有騎者緩緩經過,鮮亮的衣衫為山水添了幾筆色彩。

放眼望去,湖泊、森林與河畔草地構成壯闊秋景,而牛馬與騎者的身影,讓這片山水有了生活的節奏。

秋林夾道 牧野相照

看過喀納斯三灣,我們沿山路前往約兩小時車程外的禾木村。

導遊笑說:「這段旅程,一半的風景都在旅途中!」車子駛入山間,窗外景致果然隨著彎道一路變換,令人目不暇給。

九月下旬的阿爾泰山已換上秋裝。樺樹、山楊與落葉松陸續轉黃,間雜橘紅,與深綠的針葉林相互映襯。

陽光照亮坡上的樹冠,背光的山谷沉入墨綠,層層遠山漸淡為藍灰。

林間不時露出草甸與牧場,牛羊低頭覓食,馬匹悠閒走動。儘管隔著車窗,還得克服車身晃動與逆光,我們仍忍不住一次次舉起相機。

這片供旅人欣賞的秋景,也是牧民日常生活的土地;秋林一路相伴,直到河谷間錯落的木屋村落映入眼簾。

木屋依山 人家傍水

禾木村坐落在阿爾泰山谷中,是圖瓦人世代居住的地方。禾木河從村旁流過,深褐色木屋散布在草地與山坡間,背後的白樺林在秋陽照耀下,已染成金黃。

尖斜的屋頂、木柵欄與遠處層林相互映襯,牧畜從屋前走過,山林與人家的距離如此貼近。

細看村中的傳統「木楞房」,更能讀出山居生活的巧思。原木層層堆疊,兩端開槽、交錯咬合,牆體可不靠鐵釘固定;木縫則以苔蘚等天然材料填塞,減少冷風滲入。

人字形斜屋頂有利積雪滑落,屋頂下的空間也可用於儲藏與保溫。

這些看似樸拙的木屋,凝聚了人們因應寒冷山地環境的經驗。從一根根原木到屋頂的形狀,處處可見生活與自然長久磨合的痕跡。

牧村迎客 古俗留痕

如今的禾木已成為熱門旅遊目的地,部分木屋轉為民宿、餐館與商店,遊客與商業活動也為村落帶來新面貌。

在白樺林間,我們遇見牧人帶著一隻出生才一星期的小山羊,供遊客付費抱著拍照。

我們也忍不住抱起乖巧的小羊,在金黃秋林中留下合影。這個旅途中的小插曲,讓我們看見觀光與牧村生活交會的另一面。

回程時,禾木附近山坡上的敖包又吸引了我們的目光。石塊堆成的敖包上豎著木桿,繫有彩布與哈達。

祭敖包是蒙古族及部分圖瓦人社群的傳統習俗,寄託人們對天地山川的敬意,以及祈求平安、牧畜興旺的心願。隨風飄動的布條,也讓旅人得以從山水之外,認識這片土地上的信仰。

飛虹跨谷 街巷流光

告別阿爾泰山,我們繼續向此行的終點站伊寧前進。沿途經過五彩灘、魔鬼城,在奎屯過夜,翌晨再朝賽里木湖方向啟程。

車窗外,風力發電機迎風轉動,大片太陽能光電板在陽光下閃耀,輸電鐵塔跨越原野,棉田與牧場交錯展開。

穿越天山時,果子溝大橋凌空跨越深谷,橋塔矗立群峰間,鋼索如琴弦般向兩側伸展,因此有「天山飛虹」之譽。

果子溝自古是通往伊犁河谷的重要通道,也是古代絲綢之路交通網絡的一環。

昔日商旅沿山路翻越天山,如今長橋飛架峽谷,跨越山河的方式,已隨時代改變。

抵達伊寧,景色又為之一變。在六星街,六條街道從中心廣場向外輻射。

綠蔭下,紅磚牆、雕花木窗與彩色木屋相互輝映;咖啡館、服飾店、手工藝品店與小吃攤散布街邊。

水果攤上,淡綠、紫紅與深黑色的葡萄堆成小山,香瓜、哈密瓜琳瑯滿目,引得我們駐足品嚐。

旅程將盡,我們想起初抵新疆時,從機窗俯瞰大地:河流在夕陽下閃耀,山脈層層隆起,溝壑刻滿山坡。

當時我們好奇,這片高低錯落的土地,藏著多少等待讀懂的故事?

一路走來,風與水在岩壁留下刻痕,雪山融水滋養綠洲,古城巷弄迴盪人間煙火,千年佛窟保存著信仰與樂舞。

到了阿爾泰山,碧水映著秋林,木屋依偎山谷,我們又看見另一種與土地相伴的生活。

從機窗下的山河,到眼前的湖光人家,我們循著地貌與風景走過新疆,也循著歲月留下的痕跡,慢慢讀懂這片土地。

這不只是一趟跨越山河的旅程,更是一場穿行空間與時間的探索。

新疆尋奇五部曲至此落筆,而風仍在吹,水仍在流;大地與人文的故事,還在繼續。(專欄五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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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檔案 :

鍾正明博士為中研院院士,現任南加州大學病理系教授,擅長觀察與研究,以科學眼光探尋自然秩序與生命線索。

沈慰萍曾任橙縣兒童醫院小兒腦腫瘤臨床研究主任,退休後寄情旅行與攝影,以細膩鏡頭捕捉天地風景與人文光影。

夫妻兩人共同撰寫〈寰宇傳奇〉專欄,以知性與美感交織,帶領讀者在行旅中閱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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