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一瞬香，檸檬初黃

 

㕑房的中島檯總是擺著一些當季的水果。果園剛摘下來的蘋果、芭樂、枇杷、火龍果、石榴、百香果、金橘、桑葚、小玉西瓜等，放在白瓷水果盤中，旁邊是裝杏仁核桃各色堅果的玻璃瓶，加上園中隨手採摘的一枝加州蕎麥小花，粉白橘褐、紅艷金黃，紫黑碧綠的瓜瓜果果，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果香和野花香，溫馨的日常就環繞在身旁。

窗外射進來的晨光，照在檸檬果皮上，檸檬黃就是那一道最明亮的光。

橫切薄片，一格格的汁囊飽含汁液，放進水杯，輕啜幾口，清新的氣息，舒爽的微酸，提神醒腦，開始了嶄新的一天。

高純度又醒目的檸檬黃，加上各種顏色的水果、插著花的花瓶、彩色桌布、室內窗外景物交錯，這不就是亨利馬蒂斯的靜物畫嗎？

我們在紐約大都會博物舘、巴黎龐畢度中心都看過。他的畫裡，檸檬不是主題，不過那抹點亮畫面的黃很難忘記。

其他畫家畫的檸檬，有帶葉、有整顆、有對切，有把檸檬皮削成螺旋狀下垂，放在海鮮旁，掛在藤籃邊，加上餐桌器皿，細膩深刻又柔和溫暖，正是居家生活。

莫內畫”檸檬樹下”，黃昏時刻，藍色星光照在橙黃旳檸檬園，點點藍紫，層層黃褐，充滿動感的活潑筆觸，帶賞畫的人走入豐收的果園，聞花香，賞果子。

日理三餐，不管烹調那一道菜，主食副食，中餐西餐或甜點，檸檬幾乎都用得上。

有了它，提鮮、去腥、除油、解膩、嫩化、醃製、取汁、熱炒、涼拌，用途很廣。

魚蒸熟或微烤後，擠上幾滴檸檬汁液，肉質更鮮嫩。燉炒檸檬雞鴨，酸汁分解蛋白質纖維，口感滑順，酸香開胃。涼拌沙拉加上新鮮檸檬汁，蔬菜更清脆爽口。

泰式冬蔭功湯，用檸檬汁代替食醋，湯味較清新自然，那種酸辣香的衝擊感，吃完一碗再來一碗。

西式檸檬橄欖油義大利麵，用的是黃檸檬刮下的表皮屑，帶出香味，加上檸檬汁，帶來酸味，經典的一道地中海料理，灑進歐芹和乾乳酪，健康美味。

不過高溫會破壞檸檬的香氣，很多料理是最後才加入，這最後一筆是畫龍點睛。

飯罷來一塊檸檬派，喝一杯蜂蜜檸檬紅茶。舌尖上的幸福全靠這顆小小的黃檸檬。

園中的柑橘小道，種著檸檬、萊姆、佛手柚、一口橘等十幾株柑橘果樹。南加州的陽光充足，氣候溫暖，非常適合它們生長。

幾年前受到黃龍病威脅，葉片黃化，苗圃禁售柑橘類果樹，目前疫情已經控制。

清晨漫步柑橘小道，走在檸檬樹下，白花帶香，黄果垂枝，綠葉婆娑，朝陽穿過樹葉間隙，充滿生命力。

檸檬 Lemon 學名 Citrus limon 是柑橘屬常綠小喬木，樹幹在2 到 3公尺高度，枝條多又帶刺。

為了方便，我們把樹修剪到容易採摘的高度，樹冠修成橢圓形，看起來姿態更優雅。

卵形葉片因品種不同，有的深綠，有的淺綠，光澤明亮，搓揉葉片，有一股濃郁的柑橘香。

含苞的花朶是紫紅色，花開後五片花瓣的內面潔白如雪，淡淡的的橙香又帶有一絲茉莉花香，聞起來有輕盈潔淨的感覺。一年到頭都開花，早春開較多。

自花授粉，花結成果大約四到六個月。檸檬花可以食用，做成餅乾、花茶或烘焙。

家園中的三棵檸檬品種是”邁耶Meyer”，酸度比較低，樹型也比較小，盆栽或庭樹都適合。有兩棵是”粉紅檸檬 Pink lemon”，粉紅色的果肉，像葡萄柚。

外皮有黃綠色的條紋，像老虎的斑紋，被叫做”老虎檸檬”。

唯一的一棵萊姆樹，同屬柑橘，果型相似，不過個頭較檸檬小而圓，皮綠無籽，兩者的營養成份也有點差別。

一般人認為檸檬是西方的水果，lemon 音譯為檸檬，清末傳到中國。

植物學家硏究，檸檬起源於亞洲，喜馬拉雅山東部、緬甸北部、中國雲南一帶，是枸櫞和酸橙兩種植物雜交而成。

類似檸檬的柑橘類果實，在中國已經有兩千多年歷史。目前世界上檸檬產量最多的國家是印度、墨西哥和中國。美國的檸檬百分之九十產在南加州。

德國文學家歌德的名著”迷孃之歌”有一段詩句，描述出陽光明媚、浪漫又富有藝術氣息的南方世界，是令人嚮往思念的地方，指的是義大利南部。

迷孃唱著：”你可知道那片土地？檸檬花在幽暗的葉底綻放，金黃的果子懸掛在綠葉間，藍天吹著輕柔的風⋯”

漂泊的迷孃回不去故鄉，檸檬花的潔白，果的酸苦，有陽光，有熱情，還有記憶。

歌德將檸檬樹林描繪為山間花園，代表地中海風情，也隱喻著愛與苦。

義大利 Amalfi Coast 阿瑪菲海岸應該就是那片土地了，我們多年前開車路過。它位在山與海之間的肥沃土壤上，氣候溫和，盛產檸檬，被譽為”檸檬之鄉”。

一路上經過陡峭的懸崖山坡，鄉間廣場，城鎮街道，都看到支撐檸檬樹的木架。怕果實產量太大，樹枝容易折斷。

聽説絕壁難落腳，人騎驢去摘果。家園裡的每棵檸檬樹也有木棍撐起枝條，累累果子太沈甸，脆弱的樹枝負荷不了。

背著採果袋去摘檸檬，有的躲在樹叢深處，要拉長身軀才搆得到，有的掛在樹梢高處，要踮起腳尖才摘得到。

一邊採果，同時做伸展運動，嘴裏哼唱著童年就學會的英文歌 ”Lemon Tree”。這支 Peter, Paul and Mary 三重唱在1962年演唱的經典熱門歌曲，源自巴西的民謠。

有一天，男孩和情人躺在檸檬樹下，她笑起來真是甜美，星星在夜空中昇起，兩人迷失在愛情中度過了夏日，就在那檸檬樹下。她的笑聲像音樂，教人忘記了父親的話。

有一天，她不告而別，帶走了陽光，在她留下的黑暗裡，男孩明白她做了什麼。

她為了第三者而離開。這是個平凡而真實的故事，儘管令人傷心，卻令人增長智慧。

“讓我對你唱出心裏的話”，是最後一句歌詞。男孩終於明白，檸檬花兒甜美，果實卻不可能吃下去。

德國一個叫做 fool’s garden 的五人樂隊也唱過同名的 lemon tree，1996年的英文歌曲。

情節是一個下雨的周末下午，男孩獨自坐在房間裡，無所事事，坐立不安，不知所措，就是在儍等女孩出現。

他實在搞不懂，昨天明明還談到藍藍的天空，怎麼現在看到的只有一棵黃黃的檸檬樹。

男孩搖頭晃腦，左顧右盼，看來看去，還是只有一棵檸檬樹。

美國歌手唱失戀的男孩，學會檸檬花兒甜蜜，果子不好吃，愛情不可信，增長智慧了。

德國樂團唱戀愛中的男孩，坐立難安，左右徘徊，苦惱緊張，什麼都看不見，眼中只有一棵檸檬樹。

檸檬的果實酸澀苦，無法像其他水果直接食用，在西方文化中，被賦予了負面的象徵。買車最怕買到 lemon car，有瑕疵、頻頻出現故障的車輛。

諺語中的檸檬，代表生活中遇到的不如意問題、沒有價值的人事物。

但也有化危機為轉機，化逆境為順境的正面寓意。

When life gives you lemons, make lemonade. 當生活給你酸檸檬時，把它做成檸檬汁吧！